缅甸的第二大城市因为河流而出名。清晨是曼德勒每天最繁忙的时刻，大量的船只停靠在河岸边，装货准备上路。乘客们摩肩接踵地挤上渡轮，挑夫们扛着一袋袋米和一箱箱水果，来回走在船舷边的木板上，身体却不会因为负重失去平衡。最快乐的永远是孩子，他们聚集在船只龙骨旁的水里互相嬉戏打闹，居住在河边小屋中的居民则在河水中洗着衣服。
在货物装载完毕后，船只从岸边划开，缓缓驶向河流中心，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也随之渐渐远去，并随着船只的远行而消失。“尽管现在是雨季，但是人还是很多。”所在的游船船长抽着烟对我们说道：“现在游客越来越多，所以只要不是暴雨的日子，我们一定都出船。”走到甲板上，看着眼前略显浑浊的江水。
伊洛瓦底江(Irrawaddy River)是缅甸境内最长的一条河，当地人更愿意称之为“阿耶亚瓦底江”(Ayeyarwady)，它将缅甸分为东西两块。就像恒河之于印度一样，阿耶亚瓦底江既是缅甸重要的运输干线，也是国家的精神象征。在英国来这里建造第一条铁路之前，阿耶亚瓦底江承担着缅甸大部分的交通需求。直至今日，江面上船只往来依旧繁忙，载满木头的货船紧挨着深水水道，江面上还有渔民对着水面撒网捕鱼。
这条河并不仅仅是一条充满历史荣光的水上高速公路，它还是一条神圣之河。河流两岸竖立着一座又一座白色佛塔，佛塔内供奉着圣人的骨灰或是神圣的舍利。沿岸也有不少僧院，僧院的屋顶底座是棕榈叶和珠片制成的蓬盖，由此往上层层叠叠地延伸。航行途中，偶尔还会看到树梢间发出闪闪亮光的金色佛塔。“要熟悉阿耶亚瓦底江，需花上好几年时间。”
船长的声音让人的思绪回到了船上，“河里有很多沙岸，水流也经常改变，我现在对这条河已经相当熟悉了，但即便如此，这条河还是常常让我大吃一惊”。在佛塔林立的曼德勒山上欣赏一马平川的日落景色，或是去寻找尚在繁衍的缅甸传统艺术，仍然是来到这里的最大期待。但对一些人来说，印象最深的却是在阿耶亚瓦底江上乘船过夜：太阳朝着树林的方向沉落，把江水的颜色染成陶土般的红色，船长一口口地吸着烟。
随着船停靠在过夜码头，江上的天然声响取代了引擎的轰鸣声：鸟儿的鸣叫、蟋蟀的合唱，还有江水来回拍打河岸的声音成为主角。船长在船上烹制晚餐，鲶鱼在铁锅中烹煮，一种食物本身的鲜美味道在船上弥漫。渐渐黄昏转为黑夜，甲板上的灯光亮起，似乎在预示着第二天繁忙时刻的到来。“江上的生活相当不错，我一辈子都在江上生活，已经很难适应城市里的生活了——车太多，噪音也太大，这条江才是我的家。”船长倚靠在椅子上说道。
而游客在吃过晚饭之后，也同样看着水面上漂荡的星星点点的亮光发呆，也只有在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的时候，人们才会这样看着满天繁星，听着虫鸣鸟叫，在船体的摇晃中入睡。缅甸是东南亚对外开放旅游业最晚的国家，而现在，纷至沓来的游客已经切实地在改变这里，现在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但就像繁忙依旧的阿耶亚瓦底一样，在表面的平静下已经暗流汹涌，酝酿着之后的骚动与变革。
文/ Simon 摄/ Simon、Getty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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