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德宏
从“三里屯”说起
作为潮男潮女朝圣之地的“三里屯”，无疑是北京最 cool、最 in、最 hot 的地标之一。由于身处第一使馆区，三里屯尽得近水楼台之便利，国际范儿十足，洋气得很。但是，如果我们稍微有一点儿古汉语知识就会知道，其实三里屯这个名字本身真是够村儿的——可以说，今天灯红酒绿的“三里屯”，与作为地域名称的“三里屯”之间，名实未必那么相符；另外，如果读者留心的话可能会发现，在三里屯区域内的英文标识中，或者对三里屯的英文介绍性报章、文本中，主要用的是汉语拼音“SANLITUN”。这样的直译方式当然无可厚非，但是总会让人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说白了，就是不那么international。所以，我们今天就从“三里屯”开始，说说中英文“村”里的那些事儿吧。
英文里的“-ton”
事实上，英文里的后缀“-ton”对于我们大家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因为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接触了一大批带有这个后缀的单词了。比如在初中的物理课本中让人如雷贯耳的大人物“牛顿”，这位伟大的物理学家的名字可就是 Newton 啊！
说 起 牛 顿 Newton 可 能 离 我 们 太 远了，那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但是如果说到二战之中闻名遐迩的美国将军巴顿 Barton，恐怕不知道的人就很少了吧？而对于 Bill Clinton 这个名字，也许读者也不感到陌生吧，他就是因“拉链门”而声名大噪的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啊！
事实上，除这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以外，以“-ton”结尾的英文人名还有很多，主要有：
Acton 阿克顿、Anton 安东、Aston 阿斯顿、Crichton克赖顿、Drayton 德雷顿、Galton 哥尔登、Hampton 汉普顿、Ireton 艾尔顿、Johnston约翰斯顿、Langton 兰顿、Merton 莫顿、Saxton 萨克斯顿、Thurston 瑟斯顿、Upton 阿普顿、Walton 沃尔顿，以及“-ton/-den”语音变体的 Cobden 科不登、Drayden 德赖登、Garden 加登等。
当然，除了这些用在人名中的诸多“-ton”，我们其实还认识很多“-ton”呢。
对于经常出差在外的白领来说，“希尔顿” （Hilton）酒店恐怕并不陌生吧，它的英文名字是带有后缀“-ton”的。
对于一心奔向大洋彼岸的“烤鸡”、“烤鸭”一族来说，大名鼎鼎的美国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也一定不陌生，而它的名字 Princeton 中也是带着后缀“-ton”的。
对于熟知地理的学子们来说，对华盛顿（Washington） 、波士顿（Boston）恐怕也是熟悉得很——看仔细哦，这里面也是带着“-ton”的噢！
看到这里也许你已经有所发现了，这里面的“-ton”好像存在着一定的联系啊！没错，这里面的后缀“-ton”就字面义而言，其实就是“村庄”的意思；“村庄”，也就是“小范围的人的聚集地”。知道了这些，我们就不难发现，这些根据音译而得来的中文名字，虽然看起来好像很洋气，其实也都“村”着呢，举例来说：
Newton 不过就是“新村”，Barton 不过就是“板凳村”，Clinton 不过就是“附近的村庄”，Hilton 不过就是“小山村”，Houston 不过就是“几间房村”，Lipton 不过就是“地形如唇之村”，Merton 不过就是“海洋村”，Washington 不过就是“洗衣村”，Langton 不过就是“土地广袤之村”。
与上述诸村不同，Princeton 和 Boston 好像地位高一点儿，前者意为“王子村”，后者则意为“老板村”，这跟二者现在的实际情况好像也是满匹配的——普林斯顿是全球知名的学府，估计确实有不少“王子”慕名而去；而波士顿作为欧洲人在新大陆最早的落脚地，长期以来一直也是商贾林聚，“老板”云集——二者也算是名实相符了吧。
中文里的“屯”
中文里的“屯”，与英文里的“-ton”其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屯”按《说文解字》的说法，从屮从一，本义是草木从土地中“脱壳并萌芽”的意思。“脱壳并萌芽”就一定要突破自身的束缚和外界的限制，这个过程是非常艰辛痛苦的，所以，“屯”首先有“艰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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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说文解字
《诗经》有诗云：“屯如，邅如，骑马班如。匪寇，婚媾”。这里的 “屯如，邅如”后世写作“屯邅” （也作迍邅） 。这个词所表示的就是“艰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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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脱壳”是需要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一定要聚集起自己所有的力量，所“屯”有“积聚”的意思。正是在“积聚力量”意思上，“屯”进一步引申演变出一个意义系列来，主要包括如下义项：
第一，人的“积聚”就是“屯”，因而普通老百姓的“积聚”被称为“屯子”，北京有“三里屯”、“六里屯”，沈阳有九·一八事变发生地的“皇姑屯”。应该说，在全国各地，这样的“屯”为数不少。估计读者一定也会马上说出几个自己家乡的“屯”来，是不是？
第二，“屯”发展到后来，也被称为“邨”。这个“邨”字是“村”字的先造字。这个字中位于右边的部首“阝”来源于表示人类聚居地的“邑”。汉字中有“阝”的字，基本上都表示“城市”、“都邑”，如“邯郸”、郑州的“郑”、夜郎自大的“郎”等。如果说“村”是一个形声字的话，“邨”则可以理解为形声字兼会意字。
第三，除了平民老百姓能够“聚集”，由于军事防御的需要，军队也可能被“聚集”。这样的兵士的“积聚”，就是“屯兵”、“屯甲”的“屯”；而战士们在自己“聚集”的地方进行农作，也就被叫作“屯田”了。
再次，“脱壳”是有状态的。“脱壳”的状态当然就是“脱”，所以“屯”有“脱”、“褪”的意思。当我们表示把裤子往下扯这个意思的时候，某些地方的方言词中还保留着“tun”这个音；由上往下扯叫“tùn”，头部由上往下的动作叫“顿”。以上这些词的语义也都是“屯”的本义所带来的。
最后，“脱壳”之后的结果就是获得了新生。所以，古汉语中的“屯屯”、“顿顿”、“忳忳”都有精纯、淳厚、朴实无华的意思。
由上可见，汉语里的“屯”的语义内容，其实与英语里的“-ton”是完全一样的。
“三里屯”的英文翻译问题
综上所述，“三里屯”中的“屯”，记录了这个地区过去作为北京城的郊区而存在的事实，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词汇是社会生活活化石的结论的正确性。但是，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语言记录的历史往往与今天存在的现实会产生一定的距离，“三里屯”一词即为明证。
既然“屯”就是“-ton”，我们在对“三里屯”进行英文标识的时候，是否可以将其译为 Sunnyton 呢？这个译名不但兼具了语音，同时也传达了其原始的语义。最重要的是，还可以生动地将今天如“阳光”一样灿烂，很炫、很酷、很 fashion 的新“三里屯”形象传递给英语世界的人们，是否可行呢？笔者仅以此为例，将英汉对译中如何做到“信达雅”的老问题再一次提出来，希望能够引起大家的重视，并一起来参与讨论这个常谈常新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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