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一代的人已经不大会吃瓜子了,最多是在中秋时把月饼中的五仁之一的瓜子仁挖了出来,嚼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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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社会中,吃瓜子是人生乐趣,尤其是女人,吃起瓜子来真是好看。电影《南京的基督》中,芥川成之介在原著中很详细地描写女主角啃瓜子的姿态,我很喜欢这一段文字,但是编剧和导演都太年轻,不能感受,说甚么也不肯用,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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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在《吃瓜子》一文中对女人吃瓜子有此般的叙述:她们用兰花似的手指捏住瓜子的圆端,把瓜子垂直地塞在门牙中间,咬它的尖端。「的、的」两向,两瓣壳的尖头便向左右绽裂,然后那手敏捷地转个方向。同时头也帮着微微一侧,使瓜子水平地放在门牙口,用上下两门把两瓣壳分别拨开,咬住了瓜子肉的尖端而抽它出来吃。这吃法不但「的、的」的声音清脆可听,那手和头的转侧的姿态窈窕得很,有些儿娇媚动人。连丢去的瓜子壳也模样姣好,有如朵朵的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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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在台北上酒家,当年最红的是「黑美人」和「皇后」。所谓酒家卖的不是酒而是女人,个个穿着旗袍,胸大腰细腿长。一坐下来就是「先生贵姓?我敬您一杯」,其他谈话题材粗俗。嫌她们没趣,抓桌上的瓜子让她们啃,便可以少听废话了。
瓜子一吃起来没完没了,不能停止。第一,它们不甜不咸,第二要剥了才能吃,第三永远吃不饱,第四有种令人上瘾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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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吃瓜子的人的绝技令人叹为观止,他们可以一面抽烟喝酒,一面抓一把瓜子塞进嘴里,「格」的一声咬开吃肉,再「呸」的一声把壳子吐出来。
我从来学不会吃瓜子,不管是用门牙啃或以臼齿嚼,总是碎个稀烂,不然便是咬成两截,怎么剥也剥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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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台湾人发明了一个剥瓜子壳的机器,它看来像个倒反了的荷花菱角,中间有个凹位可以把一粒瓜子放进去,再用手把左右的角一捏,瓜壳破裂,就可以取出中间的仁来吃。
有了这个剥瓜子器之后,傍晚回家,打开电视看新闻,来杯威士忌梳打,一面剥瓜子一面看天下大事,吃饭不影响食欲,愉快地把时间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