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常常想起爷爷奶奶，想起老一辈的“爱情”故事……
在婚姻遵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年代，他们之间也许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细水长流、甘苦与共的岁月里历练出的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一样动人……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在亲戚乡邻的言语描述里，爷爷都是一个令人心生温暖、富有人格魅力的人，他仪表堂堂、性情爽朗，虽然学历不见得多高，但是老式私塾打下的文化底子，加上快乐与苦难交织的人生历练，让他见多识广、谈吐风趣。
爷爷一辈子经历丰富，在旧时代是家境殷实、快乐无忧的小少爷；战争年代，和同时代的很多人一样遭遇战火纷飞、家道中落；而且，有些做饭手艺的他，一不小心还曾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在成功逃脱前做过一小段时间的部队炊事长（员）……文革期间，更是因为受年少时离家出走、参军，后在台湾做国民党官员的哥哥“牵连”，举家被从城里遣送到乡下，自己更是被送去遥远的林场做工；再后来则是平反归家、辛勤劳作、养家糊口、平淡知足的农夫生涯……
爷爷一辈子经历的波折和苦难不算少，难得的是，天生乐观爽朗的性格与对生活的热爱不曾被磨灭。记忆中，我儿时最乐此不疲的一件事情，就是每天放学之后快乐地奔回家里，把用爷爷给的不多的一点儿零花钱买的小零嘴儿，留下一星半点儿带回家塞进爷爷嘴里，然后缠着正在生火做饭的爷爷或是讲故事，或是讲些他年轻时候的丰富见闻。
爷爷会讲的故事很多，可惜时隔久远、现在的我已经全然忘记，唯一印象深刻的还是他讲过多次的在林场伐木、放排的事儿——每年十月至翌年的春二月，他们这样一群伐木者上山用大肚子锯把一棵棵参天大树放倒，然后将圆木拖下山堆积到江边，等早春一开江，再将木头穿成排，顺水漂流向远方……冬天伐木、夏天放排、风雨兼程、餐风露宿的水上生活，在爷爷的话语描述里，即有过激流险滩、度生死攸关的惊心动魄，也有漂流江上、在排上种菜打鱼、引吭高歌、星光漫天的浪漫无忧，以至于那时年幼的我总是一脸憧憬、心生向往，而对其中包含的艰险、枯燥则因无知而无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爷爷和奶奶他们算是患难夫妻，年轻的时候，文革期间爷爷因为受牵连，不仅举家被从城里遣送到乡下，过起了一贫如洗、不得不借用乡邻牛棚遮风避雨、草草安顿的日子，自己更是被送去遥远的林场做工。一别经年、音讯不通，奶奶经不住担忧，决定去看他。没钱坐车就走着去，渴了喝凉水，饿了就啃干粮甚至是生吃地里的油菜苔，累了困了就找个背风的地方迷糊会儿，晚上还得躲避荒野漫游觅食的野物……就这样星夜兼程地不知走了多久才寻访到爷爷的所在，旧鞋鞋底早已磨穿、脚早就满是血泡不忍看，一脸风尘仆仆，一心质朴思念，只想看看亲爱的孩子他爸还好吗？给他缝缝破了的衣服，亲手给他做几顿热乎饭……待不了多久又得千里迢迢地往家赶，孩子、老人还在家记挂着呢！哪头都放不下！
老一辈的人，是不大习惯谈论儿女情长的。但是，爷爷想必是感动着的吧！晚年的时候，他们俩虽然性情各异、待人处事的看法做法不一样、几乎是磕磕绊绊了一辈子，爷爷对奶奶是极好的！奶奶年轻时过于操劳年老时身体很不好！咳嗽得厉害！久病在床、心情烦躁，脾气也难免不好，但是爷爷不分日夜、伺候在侧，再大的气也默默忍着……奶奶久病体虚没胃口吃饭，在吃食上不缺经验与天赋的爷爷，就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至今还记得小砂锅慢火煨肉粥的那种香！偏心的爷爷避着弟弟偷偷给我尝过几口！至今回味无穷，至今也再也没吃过比那更美味的粥！也许是因为记忆里的东西最美！也许是被那个特殊年代的情感所打动！谁知道呢？
“少年夫妻老来伴”的诠释方式也许有很多种，爷爷奶奶的故事不过只是其中之一，如今奶奶和爷爷也早已先后故去多年，他们一辈子很平凡，能依稀记得他们的也许唯有我们这些血脉相连的后辈吧——但是，终究这些模糊的记忆也将随着时光消逝在风中……
*多希望爷爷奶奶能留下这样的老照片啊~可惜，并没有……
文︱Flora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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