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为者无所求,疏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人们往往为了逃避现实而出发,但在我们踏上每一片陌生的土地之时,怎样证明这一草一木曾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之中?照片也好,文字也罢,往往都会随时间的流逝而索然无味,精彩也只是昙花一现。
对于旅人来说,现实的旅程总会有终点,只是这终点的句号却是暂时的,句号之后依旧还有逗号、问号、省略号、句号,但内心的旅程虽可以有无数标点符号,却唯独不会有永久的句号。某种意义上来说,旅人和佛教徒一样,无论此生或是来世,无论地狱或是天堂,一切作为都是在修行。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的旅人,都是在一路旅行一路成长。

迷失于世俗标准,困惑于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傅真决定为自己的人生按下暂停键。
在《泛若不系之舟》里,傅真与毛铭基行走于印度、泰国、缅甸、老挝等亚洲国家,最后回到二人初见的拉萨。这本书的文字跟随他们颠沛流离,在记事本、电脑、夜车、小旅馆和咖啡店中辗转漂泊,诚实地记录着他们一路的见闻故事,探索着信仰、精神与内心价值,也见证着普通小人物身上顽强的生存本领。
无论生活多么沉重、艰辛或不公,他们奋力向前,笑着流泪,珍视情感,保有尊严。

我想要的只是,长途跋涉地返璞归真。
你的他乡,是我的故乡,你的故乡是我的他乡,而我们为何偏偏抛下一切熟悉的,非要奔赴那令人憔悴的远方。
记得曾在书中看到一个说法:“tracel(旅行)这个词来自于一个更老的词汇“travail(劳苦),而“travail" 的词根又深埋于拉丁文“tripalium"一种中世纪的酷刑架。
去哪里和做什么其实都不重要,能够跳出井底本身已经是摆脱狭隘和偏观的第一步,你从此便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广袤无边,而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正过着你的想象力无法触及的生活。可是我们这些人的旅行细节看似不同,其实大体上却千篇一律,而且终有一天会结束旅程回到原来的生活,然而这世界上还存在另一些旅人他们同样走在路上,却过着你无法复制的另一种人生。
坐在一片清阴的廊檐下,一边读书一边赶蚊子,我忽然变成了四年来自己深深羡慕嫉妒的那个人,活在自己的梦想中,那种幸福感几乎令我无法集中精神阅读,连廊下的风声和树上的蝉鸣似乎都在赞叹这种幸福,正在流逝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光彩熠熠。

生命影响生命。旅途中往往匆匆一面,许多人的面容和语言都在时间的潮水中退却,可他们身上有种类似精神价值的东西却通过某种难以解释的感性力量抵达我的内心深处,而终有一日会被发现和吸收。就像王小波曾经形容的似水流年—“就如同一个人中了邪躺在河底,眼看着潺潺流水,粼粼波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我们也许会慢慢忘记这些曾经流过的东西,可是身上终究会留着它们的沉渣与痕迹。
法国作家夏多布里昂曾经写道:“每一个人身上都拖带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所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的那个世界去。”这句话被后人引用得太多,但每次看到仍然心有戚戚。一个人会逐渐同他的遭遇混为一体,我们便是这样在两个世界里来回穿梭。
旅行时我无法摆脱使我成为今日之“我”的那个世界,归来之后却又背负起了由旅途中所见过、爱过、痛过的一切所构成的世界。

真正吸引我们的并非都市或田园,入世或出世,而恰恰是这两者的转换和平衡,是不确定和变化本身。我们真正恐惧的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即使它建立在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即使它意味着富足与安稳。
这一切仿佛早已写在我们的基因里,唯有变化能让你满足,充满不确定的明天才是明天,命途的多舛和无法预知才是最美妙的探险。
套用和菜头的序文作为结尾:我曾经抵达过那圣地,看见星光落满湖面,也见过白雪从大地吹起。我期待过宁静如煨桑的白烟一般笔直;我幻想在世界的屋脊上奔跑有如羚羊。我曾走过市镇,经过转经筒,却只是走过而已,我以为那只是旅行箱上的标签,地图上的红色标记,直到我遇见了你!
泛若不系之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