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陪儿子在小区楼底下玩的时候，认识了两位妈妈，同岁的。
为啥要强调这一点呢？
因为得知她俩同龄的时候，我震惊了——这么形容吧，像朱咪咪和赵雅芝，虽然同年生，但差别大得有些一言难尽。
先说A。无论何时，她总是容光焕发，身段优雅轻盈，将自己收拾得无比妥帖利落。A带娃没有那种提心吊胆的紧张感，只管叫孩子撒丫子疯玩，自己施施然地坐一旁。闲聊时言语风趣，常常逗得在座的妈妈们“嗤嗤”地笑。
她家小孩也出落得外向开朗，人缘好，对付各科作业也是游刃有余。这养孩子的手腕和战果实在叫人心折，用时髦的话来讲，我们都被A圈粉了！
而B就完全站在了对立面上。蜡黄的脸色、走样的身材，整个人邋里邋遢的，一坐下就抱怨天抱怨地，抱怨老公不顾家，抱怨孩子不争气。她总是唉声叹气，连名带姓地怒吼她家娃，管束还特严格。她家的小孩于是孤僻内向，不爱和孩子们玩一块儿，一会儿就哭，成天不想上学闹请假。
因为住在一个小区，相互熟识，两家我都去串过门。
B家大，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但阳台杂物堆得有小山那么高，将采光挡去了大半；屋子里杂乱得连个落脚的地儿也没，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叨扰，拉着儿子赶紧告辞。
A家虽略小些，反而显宽敞，孩子的玩具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收纳箱里，房间纤尘不染，傍晚的阳光恰恰好地照在茶桌上，茶具反射着温柔的高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留会儿。
其实，A和B都是全职妈妈，送完孩子就洗衣做饭买菜，成天围着家务忙个不停。不同之处在于，A将一切收拾妥当后，会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看两本书、沏一壶茶，下雨的时候就翻出王家卫的电影来，一幕幕仔细地看过去。家庭之外，她还是她，一个腔调十足的文艺女青年。
B呢？送了孩子后，满腹委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一觉。一觉起来已经不早，再热一下前一天的剩饭吃掉，看着乱七八糟的家也无心收拾，转眼间又该去接孩子了。日子就消磨在了这种漫长的轮回里。
2.
说起母亲，我们总会联系起“无私奉献”，但“无私”真的就是生活全部的智慧吗？“奉献”没错，但是不是该奉献掉自我呢？
有很多全职妈妈，如B，总将自己牢牢禁锢在“我为这个家耗尽了青春、牺牲了一切”的自我感动中，也总忍不住在午夜梦回时追问一句“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她们将生活的赌注全部押在了丈夫和孩子的身上，没有一天为自己活着，快乐与忧愁悉数来自旁人的举动。
而一旦事与愿违，就陷入巨大的不平衡里：“我每天忙里忙外，你倒好，一回家就玩游戏！”“妈妈每天那么辛苦，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学习？”“你这个样子，对得起我每天早起给你做早餐吗？”……失去了心情的掌控权，也失落了自我价值，于是这些全职妈妈们就变得歇斯底里、唠唠叨叨、敏感多疑，把自己变成了祥林嫂。
有一回，小外甥女来我家的时候，就和我嘀咕过她妈妈：
“老妈每天兢兢业业的做饭，我知道。可总有某道菜不爱吃的时候啊！好！小姨，我给你讲，要不你就别叫她看出来，要不就等着被念吧！
‘爱吃什么自己做去！一点也不懂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哦你们吃个饭五分钟，我要准备一个小时的好伐啦？’……此处省略一万字！”外甥女学得惟妙惟肖，仿佛就见到了我那姐姐在我面前说话，我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转而唏嘘，为家里当牛做马，活得失去了自我，反将生活的压迫转嫁到最爱的人身上，以爱的名义行伤害之实。
不过前几天，小外甥女又打电话来，老气横秋地说：“本姑娘现在的生活算是好转了！老妈认识了一批朋友，有时候逛街逛高兴了忘记做饭，就打电话来说：‘今天去吃××家吧，某道菜特别好吃，叫你老爸请客。’唠叨声也变少了，蛮好蛮好！”
3.
张爱玲说她最初的记忆之一是母亲站在镜子前，在绿短袄上别上翡翠胸针。这一幕看得小张爱无比艳羡，声称：“八岁我要梳爱司头，十岁我要穿高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子汤团，吃一切难以消化的东西。”
对于生长在旧式家庭的她来说，留洋在外、独立自由、张扬自我的母亲代表着摩登流丽的新世界，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火光中看到的，一记就是一生。
后人评说张爱玲的作品，新旧抵足交织，未尝不是母亲之于童年少年的烙印。可想如果换了一个因循守旧的深闺女子，终日勤勤于俗务的当家主母，只怕也就不会有张爱玲了。
4.
前几日，我在楼上，看到B从洗衣店出来，穿着棉拖鞋、裹着厚厚的窝窝囊囊的家居服，手里提着老公的西服和大衣。心里很难过，这是一个没有自己，为孩子和老公奉献了自己一切的可怜女人啊。
杨澜曾经说过：“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刻，不是在恋爱中，不是在生育时，而是拥有深深爱自己的自信和好好爱自己的智慧。”
全职妈妈的境界各有不同，希望每个妈妈在家庭中都不丢失自我，做好自己，才有可能给孩子示范积极向上的生活面貌，也才可能是个真正温柔体贴的好妈妈。
所以啊，妈妈们，其实你不妨活得“自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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