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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读遍中国经典散文作品,有这一本就够啦!

  • 2022-07-21 10: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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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诺贝尔文学奖揭晓,美国民谣歌手鲍勃·迪伦获得此奖刷爆朋友圈,爆的原因不是这个人多著名,而且是人们对鲍勃·迪伦得奖大呼不可思议,然而大家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这之前,他就被多次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了。也许这就是文学的魅力,他可以包容一切文字的表达,而正是这种真实细微的表达,打动了我们的内心。

正如《白日之梦》的编者袁琼琼所言:“这一年的阅读,我好像重新开始认识文学,重新领略写作者在字里行间轻巧布放的小细节,重新去咀嚼作者一两个字眼的有意错位和异变,重新去感受文字之间的音乐性。有时候作者在写的心事,极其微小,简直平淡无奇,不值得述说;但是文字那样富丽流荡,使我与作者同流,跟他一起眷恋起他内在的情感起伏,并且经历了他的心灵迷宫。”

白日之梦

今天小编就和你一起分享,这一年度华语散文的精品之作,感受不同年代作家对生活的自我表达。

简 媜

“爱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懂得的事情。”两千四百多年前苏格拉底说,用来描述爱情国度里痴迷癫狂的子民,也很贴切。他认为爱情是对善与美的欲望,“爱的行为就是孕育美,既在身体中,又在灵魂中。”爱,就是对不朽的企盼。

不过,雄辩滔滔论述爱情的大哲学家,其学问与择偶能力似乎不成正比;其妻赞西佩女士已成为“悍妇”代名词。苏格拉底不知做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咆哮一番,直接端起脸盆朝他泼水。这行为已构成家暴。

“打雷之后,通常会下雨。”苏格拉底自我解嘲。换了衣服,又出去找人辩论哲学问题,辩完了仍然回家吃晚饭。不受“天气”影响。

“唉……”我望着窗外树影拂动,发呆三分钟。

“爱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懂得的事情。”我怎么看都觉得苏格拉底这句话还没讲完,想了想,往下应该再添七个字:

只是常常看错人。

-----《爱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懂得的事情》

林怀民

为了准备《竹梦》,我要你去京都庙院看“夜间拜谒”如何打亮竹林。你回来说,收获不大,他们打的是大片竹林,我们只有三四十株。你自己跟芠芠周末带了孩子去溪头。幕起时,白袍舞者缓步徘徊的正是起雾的溪头晨景。到了红裙静君的“午夜”,你把侧灯收得窄窄,打在竹竿上,一条条细光,像暖色的琴键,节奏有致地罗列舞台。是在“竹梦”吧,或者更早,在“流浪”时,我建议你把有些灯光变化拉长到三分钟,“没有人这么长啦,”你说。试试看,结果我们都喜欢那不知不觉移转的光的风景。此后,你把变化拉得更长,四分钟,五分钟,观众察觉时,已是另一局面。不是光的改变,是时间在流动。

你的灯光轻声细语,除非需要的关卡,绝不大声号叫。典雅写意,呼吸般起落的灯光成为云门的特色。台湾舞评少,评舞也不提灯光。国外谈云门不赞美你的舞评极少。他们说你是大师,你一笑置之。酒会时常有人热情致意,探询,讨论你的设计,你嘻嘻含笑交谈。等到有人说,你的灯光让他想起林布兰特,你就如逢知音,开怀咧口笑了。那几年,你吃林布兰特睡林布兰特,到了美术馆,几乎把鼻子贴到他的画作上。有时候我邀你一起去美术馆,你一口拒绝:“你看得太快了!”我不是走马看花的人,可是绝对无法像你一整个下午专攻康定斯基!

西西

因为这座舞台和真正的剧院一模一样,可以演戏。那么就开场演戏吧。今天上演的剧目是《灰姑娘》,大家都耳熟能详。舞台上的布幕升起,第一幕的布景是厨房,主景是背后的破墙、炉灶、时钟、碗橱、水桶、地拖等物;牌坊形的两边侧景也以厨房用具相配。幕启时,灰姑娘在扫地,她的两个姊姊出来骂她懒。此时,父亲上场宣告王子开舞会的消息。姊姊们忙去打扮,灰姑娘独自沉思时,仙女出现帮忙,但午夜十二时必须赶回家。第二幕是皇宫中的舞会,王子选中灰姑娘共舞,不久,姑娘失踪,留下玻璃鞋。第三幕又回到厨房场景,这次是试穿玻璃鞋的情节。第四幕是王子接灰姑娘回宫,大团圆结局。

全剧不但分场换景,演员换不同的衣饰,还有全部对白,都印在卡纸背面,包括整个剧的分场,并且指示演员站立的位置,上、下场的方向。小朋友依照剧本,可以分配角色,参加的人数可以超过十个。至于观众,则看场地而定。剧场的设计非常仔细,明明是纸板演员,却能够移动,原来纸板连接插段,先插在纸条上,再一并插入舞台地板上的缝隙,只要有人在场外拉动纸条,台上的演员,或者马车就移动起来。他们真的可以活动起来,玩具是有生命的,只要我们加以想象。演完了,谢谢观赏,整个舞台拆下来,薄如蝉翼,容易收藏,几乎侵占零空间。是的,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这是十数年前在莎士比亚的故乡买回来的,当时一位年轻店员好心问我:给孙儿的礼物?不,我答:给我自己。

----《我的玩具》

傅月庵

人跟书的关系,一如爱情。有些作者,你一见钟情,终身不渝,而能白头偕老;有些作者,你乍见惊为天人,温存日久,色衰爱弛,终也一弃了之;较少见的是,本来有“隔”,峰回路转,尽释前嫌,最后竟得善缘。

我会对志贺直哉《暗夜行路》产生兴趣,纯然由于陈映真的《夜行货车》。两者之间,毫无道理可言,与内容全然无涉,仅仅因为书名的联想。

一九七○年代末期的事。

十七八岁的我对世界充满好奇,于阅读一事更如疯魔了一般,即使所就读是一所工业专校,却大量阅读文史作品。读久了,渐渐也窥探出些许门道,到处搜寻“禁书”来看。先是李敖,接着柏杨,后来但凡出版社书目后备注“缺”的,便要找来一读,盖十之八九都是被禁绝了的。

爱上陈映真是从远景版《第一件差事》开始,接着四处搜寻被列入禁书名单的《将军族》。学校位于台北光华商场旧书摊边,天道酬勤,很快搜罗到手。“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从此成了“爱人”——爱他的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别人如何动摇,我心始终不渝,嶷然不动。

----《禁忌之书》

言叔夏

十数年过去,我早已忘记在那堂课上学到了什么,却始终记得这段话,像一个梦境边缘的泡沫薄膜,护持着那段时光里的所有记忆,形成一种类似边界的东西。那时我们在那东部遥远而荒僻的小村大学里骑车。从谷地的一头到另一头,去一幢孤独的塔楼。那些建筑的夜晚回廊都曲折而弯绕,充满夹缝与死角。那些黑夜里教室外的昏黄树影与灯都摇晃如同水草。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呢?又或者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所看到的,仅仅只是心上的倒影罢了。写作的第一堂课,年轻的H老师说,我们来读罗兰·巴特吧。冰点般的空白零度,降落在忧郁的热带。第二堂课的讲义封面,努了努嘴角的倔强史陀说,我讨厌旅行。我恨探险家。

回想起来,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呢?万事无声,未有字词,只能伸手去指。指头的彼端,黑暗的洞窟教室,H像个魔术师那样地从帽子里拖拉出一长串的花。教室上方的投影机里有一束光,它忽然就河流般地倾斜灌注进屏幕了。

----《卖梦的人》

王定国

过年后总算认真开始种花,把荒芜的空地培成绿院,种下的大多是草本,放弃了以前遍植茶花那种一年一次的缓慢等待,为的就是不分季节看得见花开,随时都有一抹春色入眼。而且,常开的花族好似都有无声的语言,虽不夸张到仿如丝帛轻轻裂开,起码那些耀眼的表情都是声音,有的开得春风冶荡,有的躲在叶间挤眉弄眼,难怪她每次出门回家,第一眼不是看我,而是寻找那些处处惊艳的蓦然之美。

我种的其实都是一日花,清晨开,傍晚谢,没有一朵幸存到深夜,真正落实了所谓“当下”的生命意涵;就像一句我爱你,赶快说出来才有惊喜,放在心里永远只是冷冻的花苞,期待它开花不如干脆恨它。

----《一日花》

黄丽群

我并非有意识地开始写作,这句子听起来很怪,好像患梦游症或鬼上身(虽然说的确,任何创作活动多半有梦游或鬼上身的成分),但你明白我的意思。从小我是班上那个不说多说不动强动的女生,是那个写国语作业胜过制作美劳或做实验的前十名,是那个让家长安心参加家长会的小孩。凡事最多也就是在课本上乱涂鸦或者懒得抄笔记。学期末成绩单上一般有四字点评,每年我收到的都是些简直不知在说谁的“循规蹈矩”、“温文儒雅”、“知书达礼”;当然偶尔忘了带手帕卫生纸,也会被竹条抽手心,被抽过手心也会大发恨愿:“以后我也要当老师,你小孩就不要被我教到,我天天打他。

就是这样一般般地长大的,因此实在难以解释为何会走在这条不算康庄的道路上。或者也可以说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去哪里。我明白世俗价值长着一张怎么样的嘴,我合理而小心地满足它的牙齿,得以避开大部分的咀嚼或唾吐,想一想它对我也还不错,也有一些趣味,未必都是厌倦,但我内心不带什么表情。英文有时说:“Life is a bitch.”(生活是个贱货)现实种种之于我而言也是个贱货,我们彼此皮笑肉不笑,我们彼此各取所需,一概貌合神离。

----《与世界单打独斗》

李时雍

仍缓慢、仍细致,表意世界的符号还未稀薄,而充满歧义的年代。终端机幽黑如宇宙。须用许多时间,键入文字传到你的手里。走过的路迹,都像踟蹰的诗。心容易感动。我对你忆及那个夜晚。一九九八,十一月间,狮子座流星雨。大考前,母亲代我向学校告假一周,让我独自参加观星的队伍。一辆小巴,崎岖山径,抵达了一个我从未到过的高山海拔,部落司马库斯。搭营时,雾起林间,同行的长者安慰大家,看看云,看看雾,也很好。提早就寝。凌晨伙伴们唤醒彼此,就着手提灯光,踏着草径,来到了一处草地。所有人分据在各自的思索里。我也轻轻地、轻轻地躺在露湿的草上,裹紧了大衣外套。云雾幽暗里终缓缓散去,一个无月的夜空。我一直等待着生命里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聆听寂静中最微小的坠落如心跳的声音,偶然想起了帘幕后的少年,后来丧于深山雪间,我遂耐心地等待,一场小小的雪崩直到……

翻过了是夜,舟上的世界一如新。

翻过了是页,像合上一扇屋门。有时我觉得,有一部分的我留在了彼时,带着夜的眼睛,看着我的此时。

----《方舟》

我背负着一整个白昼的重量

行走在梦境之中

阅读之事,无非临水照镜

好书总能让人看出不同年代自己的不同面貌

颦与笑,足与不足,超越与落后,

但无论如何,总得鼓起勇气站到水边,

即使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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