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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我们必须守护它

  • 2023-07-19 14: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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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霏/文

“我对世界而言是什么呢?

是无名小卒,但有一天我的作品会向世人昭示,这个无名小卒,他心怀瑰宝,璀璨绚丽。”

这是正在热映的《至爱凡高·星空之谜》片尾的画面。很多人被凡高的眼神深深触动,透过油墨和光彩,仿佛真的被一颗伟大而孤独的灵魂凝视。

这部以多方角度碎片式拼凑还原凡高逝前内心真相的影片,是以1秒12帧,1帧1幅画,总共65000幅油画构成的。这部充满创造性的影片从星夜开始,又以罗纳河上的星夜结束,通过那些曾出现在凡高笔下的人物,带领观众探索凡高的生和死。

凡高——这位拥有着短暂而坎坷一生的印象画派巨匠,一生屡遭挫折,备尝艰辛:这个出生在基督教家庭的孩子,做过教员,还在伦敦的一家画商做了六年的店员,立志做一名传播福音的传教士,却没有通过入学考试。也许这就是命运在暗中为他天赋的施展设置的种种机关,让他再次握住手中的笔,描绘早已在心中勾勒过千百万遍的颜色和线条。

《罗纳河上的星夜》,1888年,现收藏于法国巴黎奥赛美术馆。

在凡高短暂的不足十年的绘画生涯中,他创作了864张油画,1037张素描和150张水彩画。但凡高的遗产并不止于画作。他的几千封书信,尤其是写给弟弟提奥的数百封书信,蕴藏着自己对艺术独到的见解与对绘画的寂寥追寻,构成了一个真实的血肉之躯,一个真实的天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彩万分。他心中的火焰燃烧成一幅幅真实的画作,也落在了笔头,幻化为真实的纸张,这就是《亲爱的提奥》。

《亲爱的梵高》

作者: [荷] 文森特·凡高 译者: 平野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副标题: 凡高自传

出版年: 2010-8

在《至爱凡高· 星空之谜》中,邮差的儿子阿尔芒拿着一封无法投递的信,造访了凡高去世前居住的欧韦。信件之所以无法投递,是因为在凡高自杀后,弟弟也于不久后去世。由此可见兄弟俩之间浓浓的手足之情。在凡高寄出的一千多封信中,有八百多封是寄给弟弟提奥的。这数百封书信由提奥的妻子约翰娜整理出版,但这些信件过于卷帙浩繁,不便于普通读者阅读,美国的美术史论文家欧文·斯东夫妇按照传记体体例,将这些信件整理成“流畅的、便于理解的、分量适中的书”。

这部电影里引用了凡高写给弟弟的两封信,让人异常触动。一封来自他最初励志成为画家的时候,一封来自他人生的最后时刻。

1882年夏天

在大多数人眼里我是什么呢?一个无用的人,一个反常的与讨厌的人,一个没有社会地位,而且永远也不会有社会地位的人。好极了,即使这是实在的,我也要以我的作品来表明,这样一个反常的人,这样一个毫不足取的人的内心是怎样的。

这是我的雄心,它的主要基础是爱而不是恨,是冷静而不是热情。我时常陷入极大的痛苦,这是实在的,但是我的内心仍然是安静的,是纯粹的和谐与音乐,在最寒伧的小屋里,在最肮脏的角落里,我发现了图画。

这个在大多数人眼中“怪异”甚至有点“神经”的人,从小就对大自然有种痴爱,特别对颜色有着特别的体认。他抓住在火车上的每个瞬间,欣赏着窗外的每一种光晕;他把大自然的每一种形态都刻在了心里:“大风暴时,海是黄色的,尤其在海岸附近,颜色更加黄”,“水平线那儿有一道光,上面是无边无际的深灰色云层,雨从那儿斜着倾注下来”,“长着大量黄叶的高大的栗子树与明净的蔚蓝色的天空,倒映在泰晤士河里”。凡高将这些体认滔滔不绝地向提奥诉说着,从这些灵动的书信中,一个个天才的灵思跃然纸上,不难看出,凡高之所以可以在十年中成长为一个伟大的画家,背后有着太多的必然。

《马车与远处的火车》,1890年,目前存于莫斯科的普希金博物馆。

这个穷的几乎只剩下一个荷兰盾的画家,不仅全力以赴地作画,还热爱阅读,尤其偏爱法国小说,如维多克·雨果的小说《九三年》《悲惨世界》,左拉的《娜娜》《萌芽》,莫泊桑的《比埃尔与若望》,也读德语诗歌,如海涅的《米雷斯的尔》,而且还收藏了许多优秀的版画,如米莱的《播种的人》与《铲土的人》。除此之外,他还是艺术博物馆的常客,一次又一次地看鲁本斯和约尔丹斯笔下人物的头和手。

《红色的葡萄园》,1890年,现收藏于莫斯科普希金美术馆

为了练习好风景画,凡高越来越感觉到画好人物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它间接对风景画的描绘施加影响,他开始请身边的人充当人物画的模特,当然,他要付钱给为他摆姿势的人。这是一笔每天都要付出的钱,只要他成功卖出一幅画的那一刻来得越晚,这一笔钱就愈发巨大。这种财务危机是凡高长久以来的现状,也是某种征兆。

1885年,他将刚刚完成的一幅油画《海特·斯丁》拿给两个画商看,一个不喜欢这幅画,一个太热衷于清理他的存货,请凡高过段时间再去找他。在这气候寒冷的深冬,刚刚把仅有的五法郎兑换成零钱的凡高,第一次感到没有一丝力气,他不知道后半个月的日子该怎么过。

在凡高给弟弟的最后几封信中,这种征兆就愈发显现。

1888年7月

正如我们坐火车去塔拉斯孔或鲁昂,我们乘上死亡而到达星星之上。无法改变的事实是,活着的我们无法到星星上去,如同死了便赶不上火车一般。所以对我而言,霍乱、乱石、肺痨、癌症像是天国的运输工具;亦如蒸汽船、小巴、火车是人世间的运输工具。

1890年5月

你知道,我通常总是尽力显出高高兴兴的样子的,但是我的生命受到了根本的威胁,我的脚步也在摇晃。我担心(不完全,但却有一点儿),我对你会成为一个负担,你会感到我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你了解我的陷阱和麻烦像你的一样多。

凡高生前只卖出了寥寥几幅画作,一生都依靠弟弟提奥供给生活费用。对于成为弟弟的包袱这件事,他始终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情况让你受不了,就请你坦白告诉我,我宁愿放弃一切,而不愿在你肩膀上搁上一副太重的担子。”然而提奥始终没有放弃对哥哥的支持,他提供的最新最全的油画作画工具,很大程度上帮助凡高在绘画技巧上的突飞猛进。

我已经画了三幅以上的大油画。画的是不安的天空下面大片延伸的麦田,我不需要故意表达凄凉与极端孤独的心情。我希望你能够马上看到这些画——我认为这画会把我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话告诉你,把我在乡下见到的生机勃勃的景象告诉给你。

在写下这段文字的两个月以后,凡高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37岁。

你可曾静静地听完Don Mclean的那首《Vincent》,歌曲创作的灵感就来源于凡高的《星夜》。星空下,他的画涂满了灰蓝,他在夏日远眺,用那能洞悉灵魂的双眼,影像重叠,点缀着茂密的树林与美丽的水仙,颜色跳跃在雪白的亚麻布上,捕捉着冬去春来的乍暖还寒。凡高为自己的清醒承受了多少的苦痛,多么努力想让它们得到解脱。

《星夜》,1890年,现收藏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却无人理会,无人倾听。

凡高的心里有一把旺火,他用这把火温暖了自己,将这些激愤化作点点油彩,又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的画,多么平静静谧,却蕴藏着波涛汹涌:当时从他旁边经过的人似乎只看到他烟筒里冒出的一缕青烟,去不去理会那团旺火。一百多年之后,他的爱,他的天才,他所创造的伟大的美,永远存在着,丰富着我们的世界。

他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守护着心里那把火,要稳着点,耐心等待着点。

《麦田里的群鸦》,1890年,据说是凡高生前最后的一幅作品。

“当我画一个太阳,我希望人们感觉它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正在发出骇人的光热巨浪。

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原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

当我画一棵苹果树,我希望人们能感觉到苹果里面的果汁正把苹果皮撑开,果核中的种子正在为结出果实奋进。

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

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不再眷恋人间……”

亲爱的提奥:凡高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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