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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失去记忆,你会想念你自己吗?

  • 2023-04-12 1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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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英语社交网络上流行微小说,在一次六字微小说大赛里,有一篇特别的戳心,这篇微小说的作者的妈妈是一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他写的是:

Introduce myself to mother again today。

今天,我又一次向妈妈介绍了自己。

遗忘和被遗忘,大概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了。遗忘的人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智慧、尊严、思绪、记忆,被遗忘的人眼睁睁地任由自己在所爱之人的脑中被抹去。

这就是阿尔茨海默病,无尽的退化,无尽的消弭。如一位网友所说:如果要给人类的无数种疾病按照残酷性来排序,它应该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因为,一个人这一辈子,对于身边的人,对家庭、对社会来说,最珍贵的价值也许有很多很多不同的呈现方式。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讲,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他一辈子分分秒秒,行过这片大地的印迹。他的回忆构成了他之所以是他的证据。垂垂老矣的时候,在晨光暮霭之中,供他欢笑流泪的都是年轻时的记忆。可是,阿尔茨海默病夺走了一个人之所以是自己的证据,频频回首,却忘记来时的路,那种恐慌、无助、孤独是深邃而不可自拔的。

最近《人物》杂志刊登了一篇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稿子,主人公是一对上海的老夫妻,讲的是妻子味芳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后,丈夫树锋如何照顾她的故事。故事中有很多残酷的部分,比如味芳会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乱发脾气,不到五分钟就不记得你跟她说过的话,洗澡水洒了一地,把尿布当毛巾用,对相处一生的丈夫说“你是谁啊,你在这里干什么”……丈夫无法理解优秀的妻子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也会濒临崩溃地想“真要命,真要命”。

但在这篇略显沉重的文章里,最让人感到温暖的是描写两位老人的一个细节,它是如此日常,却在给残酷披上了一层无法忽视的暖色:

早饭过后,电视里正播着《中国诗词大会》。“董卿很有水平。”味芳躺在床上,树锋坐在床沿,凑近着电视,和选手一块答题。“心有灵犀一点通!”“疑是地上霜!”“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还是容易。”树锋从小习古文,熟背《古文观止》和四书,在父亲的教导下更是写得一手好字。他突然起身找出纸笔,写下当年结婚7周年送给味芳的情诗——鸾凤和鸣七年整,琴瑟谐情日月增。天若有情重别离,织女怎忍牛郎兮。“鸾谐音娄,凤谐音冯,就是指我们。”

在病情面前,这样温情的时刻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人生行进到再艰难的境地,爱仍然是济世良药。

这些内容很容易让人想起一本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的小说《我想念我自己》。它是奥斯卡封后之作《依然爱丽丝》的原著,讲述的是哈佛大学教授爱丽丝在50岁那年患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在家人的鼓舞和陪伴下继续生活的故事。朱丽安?摩尔凭这部电影拿了近30个影后,可见它的精彩和感人程度。

电影盛名在外,书却起了个这么文艺的名字,想想真要叫绝,我想念自己的什么呢?我想念那个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自己,我想念那个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被学生敬慕的自己,我想念那个能想起孩子生日的自己,我想念我的智慧、尊严、思绪、记忆——这些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体面的东西。

虽然这是本小说,却有着令人咂舌的真实,美国阿尔茨海默病协会甚至破格将它大力推荐给患者和患者家属。因为作者莉萨·吉诺瓦本身是哈佛大学的神经学博士,她在撰写这部小说时,向神经科、精神科以及心理学领域的许多专家进行过咨询,和患者以及他们的家属广泛交流,采集到大量真实、可靠的信息。

和很多小说一样,《我想念我自己》虽然讲的是阿尔茨海默病,但落点仍然在情感上,书里爱丽丝和家人之间浓郁的爱和扶持,让这个故事散发出通篇的温暖光芒。有一个场景,发生在爱丽丝的病进入到很严重的阶段时,那时她的丈夫约翰正考虑去另一个城市接受一份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工作,他们在哈佛的河边一边吃冰激凌一边交谈: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要温暖。被他握在手中的感觉真好。有两只鹅摇摇摆摆地走进了平静的水面。河里没有人游泳,大概是水太凉了。

“爱丽丝,你还想待在这儿吗?”

他的眉毛很认真地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看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她笑了,很开心终于可以想出一个确信的答案。

“想啊,我喜欢和你一起坐在这里。而且我还没吃完呢。”

她举起手里的巧克力冰激凌给他看。冰激凌已经开始融化,沿着蛋筒的外侧流到了她的手上。

“怎么了,我们现在就要走吗?”她问。

“不,你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是个每读一遍都想泪崩的情节,即使遗忘,即使被摧毁,爱就是救赎,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

而你,已经再也想不起我是谁的你,会是我永远的最爱。

我想念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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